2025年12月,天安門河南商丘吳營村里,畫土立起了一座“天安門”。墻上加拿大28三倍微信群
走到“天安門”跟前,圓的北鋪著紅地毯的農村拱橋往前方延伸,似乎能一直通到城樓下。老人城樓兩側,京夢紅旗一字排開,天安門每一面旗幟都在風中舞出不同的畫土形狀。
這座“天安門”其實是墻上一幅長18米、高8米的圓的北巨幅油畫,繪在吳營村的農村一面墻上。它出自39歲的老人村民吳承言之手,完工以來,京夢這幅畫讓吳營村成了爆火的天安門網紅打卡點。
元旦假期結束,人潮仍未退去。2026年1月5日,在直播鏡頭中,上百人擁擠在天安門墻畫前拍照。吳承言身穿墨綠色軍大衣站在畫前,不間斷地和前來打卡的游客合影。與此同時,數十人圍在他身邊,舉著手機直播、拍視頻。
劉華是商丘虞城人,她帶著剛退休的母親去看了天安門墻畫。出發前,一直想去北京的母親很興奮,特地穿上了新買的加拿大28三倍微信群衣服和鞋子。同是商丘人的李靈,上一次去北京已經是十二年前,現在她為了照顧孩子,不方便出遠門,于是趁著元旦假期到天安門墻畫前打卡,“堵了二里路,拍了一張又被擠走了。”
有人從上海開車800公里來到吳營村看墻畫,也有人借此機會干起了直播,鏡頭對準“天安門”墻畫前的人流,就能吸引到上百名觀眾。
在墻上作畫,要追溯到2023年。吳承言想讓腿腳不便的爺爺看看大山,就為他在墻上畫了一幅山景圖,讓爺爺一出家門就能看到山。此后,為了滿足村里老人們的夢想,吳承言先后創作了四五十幅墻體油畫,有的是當下熱點,比如“黑神話悟空”“瘋狂動物城”;有的則是老年人喜歡的歷史景點,長城、橘子洲頭、世界之窗……
用一支畫筆,吳承言替村里的老人畫出了未能抵達的遠方。回饋鄉土的同時,他也用另一種方式實現了自己曾經失落的繪畫夢想。
2025年12月19日,吳承言站在腳手架上畫天安門。受訪者供圖以下是吳承言的自述:
他們很期待能看到“天安門”
畫天安門的想法起于2025年12月17日。當時我在畫其他的墻畫,中途休息,看到村里幾位老年人坐在一起聊天。我就湊過去問他們,有什么夢想,想去哪兒?
其中一個大爺馬上說,那肯定是北京,他就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門。另一個大爺坐在輪椅上,最開始沒說話,聽到別人提起北京,他才開口:“你可以去,像我這就不行了。”聽上去很遺憾,讓人心里難受。
當時我意識到,老一輩人對北京的情感特別深。平時我在家里畫畫也是在圓他們的夢,這一次不如就畫個天安門。我告訴坐輪椅的大爺,不一定去不了天安門,可能過兩天就能見到了。
那天晚上我就回家找素材,18日就開始畫了。我在村里找了很多面墻,最后選中的這面墻。當時的墻體有點破,上面有一層白色的墻膩子,有的地方脫落了,墻上還有很多干水泥點,都是之前村里修路的時候濺上去的。所以我又花了一個下午把墻好好修整了一下。
吳營村很多老人都沒去過北京。有一位八十多歲的大娘,佝僂著腰,她丈夫坐在輪椅上,需要她照顧。他們的孩子都在外地打工,也沒有多余的錢給老人去旅游。有一位大娘耳朵聽不見了,她丈夫腿腳不好,如果出門兩個人得互相配合,很麻煩。一位大爺已經在輪椅上坐了五六年,他的輪椅是在鎮子集市上買的,不太好用,只能斜著推,要拐彎還得把它抬起來。
畫天安門的時候,每天都有三五個老人過來,問我啥時候畫完。還有人很開心地說自己衣服都換好了,啥時候能拍照?我知道他們很期待能看到“天安門”。
我被他們的期待感動了,從第二天就開始加班去畫。以前我畫畫很隨意,冬天天亮得晚,我一般早晨九點多到地方,下午四點就收工回家了。這次我每天都畫滿8個小時,5天就畫完了。
中途我把城樓上掛的偉人像畫好了,很多老人就圍在下面看,很激動,“太像了,這是你畫的?”一位大娘握著我的手,嘴里一直說“真好,真好”,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。
2026年1月3日,天安門墻畫前的游客。受訪者供圖“天安門”畫完那天,我到坐輪椅的大爺家里去,把他從床上扶起來,穿好衣服和鞋,推到外面,讓他閉上眼睛,說要給他一個驚喜。等到老人睜開眼,看到面前的“天安門”,忍不住抹了眼淚,他說今年的愿望完成了。
天安門墻畫的視頻發出以后,每天都能看到坐著輪椅來的老年人。
有一位96歲的大爺也是坐著輪椅來的。他告訴我,之前去過北京,但那已經是上世紀80年代的事了。那天孩子把天安門墻畫的視頻給他看,他一定要來,想再看看天安門。
雖然大爺看著很嚴肅,但我能感覺到他很開心。他特地把之前在北京拍的照片拿過來,和家人一起在天安門墻畫前合影,像是實現了一個心里很久以來的愿望。
幫老人圓夢,也像是孝敬父母
我家世代都是醫生,我的爺爺、父親還有母親都在行醫,我也差一點走上醫生這條道路。
我爸爸除了學醫,還學了畫畫,我從小就喜歡看他用的顏料。顏料放水里,藍色和黃色混在一起,它就變成綠色了,我感覺很神奇。等到上初中,我沒告訴家長,在學校里報了一個免費的美術班,畫得還挺不錯。
初中畢業,我跟家里說想學美術。父親覺得學美術不掙錢,爺爺也讓我去學骨科,就這樣鬧了一晚上,父親讓步了,答應給我一個月的時間,看我能學出什么成果。那個暑假我都在畫室學畫畫,進步很快,父親看到了希望,同意我去當地的商丘第四高級中學學美術。
從那以后,家里一直支持我的選擇。我的第一個畫架就是爺爺買的,花了24塊錢。后來去北京學畫畫,花費也很高,那還是2005年前后,不算吃住費用,一學期的學費大概要一萬塊錢,對我們家來說是一項很大的開支。
2026年1月2日,吳營村的街道上擠滿了游客。受訪者供圖即使這樣,家里人也一直很支持我。我想幫家里分擔,2006年就和朋友一起開了個畫室,能掙一點是一點。
但是連續五年,我也沒能考上夢想的中央美院,主要就是英語不行。后來我就辦畫室,也辦了幾年幼兒園,空閑時間我也繼續畫畫,后來終于加入了河南省美術家協會。
我是從2023年開始畫墻繪的。當時我經常和爺爺奶奶聊天,有一次我就問爺爺想去哪兒,帶他出去轉轉。爺爺年齡大了,腿疼,還老暈車,不想坐車出門,但是他就想看看山,因為我們這地方方圓幾百里很少有山。我當時就說,我在墻上畫一個山給他。
那時候正好也想拍短視頻,我就把這個過程記錄下來,加上為爺爺圓夢的主題發出去,有很多網友關注和轉發。
一直到2025年過年,當時電影《哪吒》很受歡迎。我覺得哪吒這個人物的故事,還有他所代表的精神都非常勵志,就想在村子的墻上畫個哪吒。
畫第一幅,視頻播放量有幾千萬,畫到第三張第四張,村里面開始有游客了。我當時很激動,心想吳營村是不是要成為人家說的網紅打卡點了。慢慢地,先是一天來三四十個游客,后來增加到上百上千個,再往后就是一萬多人,非常快,就是在一個星期之內發生的事情。
遺憾的是,一直支持我學畫畫的母親,沒能看到這種景象。
母親是2019年去世的,我經常在畫畫的時候想到她。我想她要是在,能看到吳營村竟然因為我的畫吸引了這么多游客,你說多好。
這次畫天安門也一樣。我想跟母親說,我畫了一個這樣的“天安門”,也能帶她去看看。她還在的時候,我經常想帶她出門轉轉,去看大山,去海南、北京,但是她每次都說工作忙,還是別去了,可能也是不想讓我花錢。結果我長大了,她不在了,總覺得欠她點什么。
其實吳營村對我來說也像家一樣,幫老人圓夢,也像是孝敬父母,很正常。
2025年12月25日,吳承言把天安門墻畫前的合照發給村里的老人們。受訪者供圖村里人過去待我都像自己的孩子。每次有人喊我“永坤”,我就知道這是家里人來了,因為只有村里的人才知道這是我的乳名。小時候,隔壁誰家買了新電視,我們都會去他們家看。有時候我們幾個小孩還會偷別人家的啤酒瓶,拿去商店里換點冰糕之類的零食。大人逮到了,也就是嚇唬嚇唬我們,不會真的懲罰。慢慢地就感覺,村子里的人都是我的親人,整個村都是我的家。
所以我通過畫畫去幫村里的老人們圓夢,可能也是圓我的一個夢,彌補我對母親的虧欠吧。
(應受訪者要求,文中除吳承言外皆為化名)
文 特約撰稿人 張梓蕓 新京報記者 胡倩